2013年11月5日 星期二

生命的本質與自由意志

生命的本質與自由意志
BY 番茄


        自由意志(Free will)的定義:人們依照其擁有的條件去決定是否做一件事情的能力。

人是如何做決定的
        我們以為決定是自己做出的,但其實決定是腦中的某些特定電流,實驗顯示,進行開顱實驗並給予電流刺激使個體作出行為(如眨眼),個體會以為是自己做出的決定。

那腦中的電流是如何出現的,換句話說,誰或什麼決定這個決定者(電流)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位置?

        人腦是個幾乎無法預測的混沌系統,幾乎無法預測的說法是因為隱變數過多,多到成功預測的機率過低。舉例來說,擲骰子是純粹的物理現象,但我們仍無法預測會擲出的點數,但如果能掌握空氣中所有的氣流、人的呼吸的影響、接觸點的凹凸程度及骰子的轉動方式,我們就應該能預測出擲出的點數,這些氣流等,就是隱變數,相同的例子如大氣系統。而人腦就是這樣一個系統,我們以現在的科技完全無法預測。

但以上述骰子的例子為例,是什麼決定接觸點等隱變數呢?
        追根究底,其實會是機率。假如我們成功找到上述所說的所有隱變數的函數,也就是可完全預測上述變數時,在骰子擲出要落地的前一瞬間,如果骰子內的某顆或某幾顆或全部電子微微偏了某一邊,那落地點就不同了,所產生的結果也完全不同了,但我們明明已經掌握所有隱變數(除了電子分佈之外),因此最後的決定因素會變成是電子的機率密度函數,但換個角度想,剛剛提到空氣氣流等等的隱變數,不也是由一大堆電子的機率密度函數組成嗎,而電子又是由垮克組成,垮克又由弦組成,而弦本身就也只是機率波,因此可以發現,事實上所有事物,不管是不是隱函數都是由機率所構成的。
        相同道理,回到人腦中,腦中的電流產生是因為機率,所以人的決定事實上也只是機率性的決定。

既然這樣,那生命到底有沒有意義?
        這個問題要視意義的定義才能解釋。
        假如今天我們認為生命要能自己決定事情,存在才有意義,是的,那生命就沒意義了。
        假如我們認為生命是可以維持存在(存活與繁衍),那麼生命仍有意義。
        但今天生命作出的決定是由機率決定,換句話說,如果我現在以機率決定我要不要自殺,那麼也可以說成是機率在決定我是不是能存活,這樣的生命的意義是什麼呢?我認為,在意義之外,生命只要有存在的可能性就算是有意義了,因為生命的本質就只是存在。

為什麼生命的本質是存在?
         建議參考Conway's game of life
         數學家Conway1970年設計的二維棋盤格遊戲,每個方格只有”live””dead”兩種情況,每個回合會依照以下規則自行變化。因此是個零玩家的遊戲。
1.         當前細胞為死亡狀態時,當周圍有3個存活細胞時,該細胞變成存活狀態。 (模擬繁殖)
2.         當前細胞為存活狀態時,當周圍低於2個(不包含2個)存活細胞時, 該細胞變成死亡狀態。(模擬人口稀少)
3.         當前細胞為存活狀態時,當周圍有2個或3個存活細胞時, 該細胞保持原樣。
4.         當前細胞為存活狀態時,當周圍有3個以上的存活細胞時,該細胞變成死亡狀態。(模擬過度擁擠)
      在某些初始條件下,網格狀態的變化會出現如生命般的行為現象(繁衍、擴張、絕種等),因此引發討論,認為:現實生活中的生命現象也是依循著一些簡單的規則而存在。
註:由於本文原發佈於作者之部落格,本段描述以影片呈現,如有不清,請至原網站瀏覽。

         事實上所有物質的本質都是存在。
        生命只是依照一些最基本的規則產生出來的現象」,而在現實世界中唯一的規則就是 持續存在」,能滿足這條規則的就會變成我們現在所看到的物體,會自行變化的物體我們就叫生命。而根據這條規則衍生出一些為了持續存在而產生的現象,如繁衍,因為我們不把一顆石頭持續存在那裡叫做生命,所以一顆會自動繁衍的石頭就叫生命,為了持續存在,我們又產生了覓食,因為這樣能更快地繁衍,然後又產生了競爭,最後出現思考,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持續存在,但本質上我們和一顆石頭是一樣的:持續存在著。

評論
阿光:量子力學中的機率在巨觀世界下是否可以忽略。
         是的,但是那是在描述世界運行的情況下,機率允許我們忽略過低的可能性,因為幾乎不影響世界的運行。但在腦中(混沌系統中)機率的影響是非常大的。

千葉楓痕:這樣看來,我們的思考是固有決定的,討論這個根本沒意義。
         由機率決定不意味是固有的,就像今天會下雨不表示早就決定好,而是混沌系統在每個瞬間作出的「決定」。而討論這件事的意義的多寡,因人而異有所不同,但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因為這件事存在而容許討論。

吳信疆:這些說法雖然沒有錯誤,但很難讓人接受。
         在解釋生命及自由意志這些事,我想必須跳脫生物這個角度去看這件事,雖然我仍然是生物,但在討論這件事時,不應該把人性的想法考慮進去,而是應該從客觀的角度去理解。例如:我覺得真的是這樣的話活著好無聊,所以我不同意這個說法。

後記
        如果一切事物的本質不是機率,換句話說,弦論是錯的或不是最基本的理論,那決定我們的就不是機率了,是另一個還未知的東西,但本質應該會和機率很像,畢竟機率只是一個概念。
        其實我根本不在乎生命有沒有意義,因為機率決定我的意志,有沒有意義根本沒有關係,我仍然存在,大概是因為我認為意義就是存在吧。
    持續存在不意味永久存在,存在時間極短也叫存在,如半週期極短的元素我們可以說他曾經存在,所以完備的說法應該是盡量的持續存在而不是保持持續存在。這大概就是人想長生不死最根本的由來吧。
         有些人可能覺得這種想法或這種解釋方式很悲觀,我覺得無所謂,因為是機率讓你覺得很悲觀而已,總是有機率讓這種悲觀的想法出現。
靈感來源實在太久了,所以很難整理出參考資料。印象最深的大概是和我相同想法的Discovery節目:史蒂芬霍金之大設計:The meaning of life
         這種思考邏輯可能會遭到如演化論觀點般的強烈抨擊:就算能解釋本質,你完全無法解釋過程。是的,但是我不在乎,我的目的一開始就只是解釋本質。
    感謝 阿光問我對於自由意志的立場,我才想到可以打這篇文。
        感謝 蛤不斷向我催稿。
        最後,林北的部落格有累積五年這類型的學術性文章,特此推銷,歡迎踢館。

本文章在2013/10/05發佈於:http://z0fu6.blogspot.tw/

如有見解,歡迎至此評論,謝謝指教。

左發展X右法律X儀珊在中間

左發展X右法律X儀珊在中間

                                                                      BY 逆光採訪部

    踏入心理系

    因為在馬來西亞從小就喜歡小孩,而媽媽是開幼稚園的,只要假日我就會到幼稚園那邊幫忙上課和跟小朋友玩,所以就想從事一些跟小孩相關的領域。從中學就有想當臨床心理師的想法了,因為在媽媽的幼稚園內有不少的孩子是有智能障礙、自閉或過動的孩子,也因此選擇進入心理系。

    大學,發展組的契機

    馬來西亞和英國的關係不錯,有專門給馬來西亞的獎學金,我拿到之後就去英國的德倫大學,因為我對他們的發展心理學的研究很有興趣。因為拿獎學金,所以壓力很大,成績一定要維持在頂尖;另外外籍學生很少,所以其實我那時候也很難交到朋友,沒什麼social life(社交活動),也因此沒什麼課外活動,就只有拉小提琴,好像除了這個以外就真的沒有,所以就一直唸書;同時開始想要走臨床還是走學術,我一年級的暑假就去馬來西亞的一個臨床心理師的診所實習。
    這是我的個性,就那時候定我的方向然後努力,我實習了一個暑假,那個經驗真的很豐富,也很痛苦,因為他接的案子都是非常嚴重的,大部分都是特殊小孩,也有一些是憂鬱、自殺的;就因為這個暑假的經驗,我認為自己不夠堅強,我可能太關心個案了,沒有辦法客觀,或說24小時擔心我的個案,擔心自己日後的生活品質可能受到影響,所以當時就決定二年級開始想學術怎麼去發展。
    我們大學是三年制所以我二年級開始就加入一個研究室了。而大學部需要寫一個研究論文,大三要交畢業論文,不是proposal(研究計劃)是你一定要做一個研究出來,有點像碩博士論文。我設計了一個遊戲去托兒所收兩歲半小孩的data,透過一個遊戲去探討社會線索對於symbolic learning(符號學習)的影響。我大學部加入Sue Leekam的研究室,之後他問我要不要當他的研究助理,因為還有暑假,同時也還在申請劍橋,所以我就跟他做研究,這是為什麼我會收大學部學生的原因,因為他給我那個機會讓我很清楚知道我要做什麼,而且可以去評估我究竟有沒有那個能力去做研究,這很重要因為你喜歡做不代表你可以做,所以我一直都很感謝他給我那個機會。暑假之後,我就到了劍橋去念碩士。

    研究所,發展╳法律

    碩士是社會與發展心理學,他是一個很特殊的program。劍橋碩士只有九個月可是很密集很密集,完全沒有考試,但有四個主要的作業,一個就是你要去找老師實習,然後寫報告,所以實習的時候要收data,報告要針對這個data去寫。然後還有一個碩士論文,我那時候是到幼稚園去收四歲小朋友的道德發展的data,也有做Theory of mind(心智理論,註一),再來就是我們系上的老師會挑兩篇paper(論文),選一篇寫一個報告,要去批判這個研究,它就叫critique,就是你要去評估這個研究的優、缺點,要寫到一些你個人的意見,而且要合理、有道理的,也要用到一些其他的研究來支持你的意見、看法。另外還有一個作業是挑整個社會發展課程中你最有興趣的一個topic去寫一個報告,然後我寫的報告就是我現在做的領域:司法—兒童證人的議題。
    後來我就開始想對什麼領域有興趣;那我對社會情緒和教育心理學很有興趣,也想做一個cross cultural study(跨文化研究),所以就去劍橋找一個在做EQ(Emotional quotient,情緒智商)的老師,寫了一個proposal,然後通過了。但問題是我需要錢,而且是100%的獎學金,不然我家裡沒辦法,那時候我就只有申請那裡,可是獎學金一直還沒有來,所以我其實很難過,剛好我未來指導教授Michael Lamb要聘助理,我就申請,我就想說如果真的沒有辦法念書就趕快工作再申請,然後他就收我了,過了三天我的獎學金來了,就很尷尬,那後來我跟他講這件事之後,他就說:「你為什麼就不跟我念博士班?你可以兩個都做啊,我就讓你第一年和第二年先當研究助理full time,博班念part time。」因為那時候他就想讓我當他的研究助理,也想訓練我作博士,所以我就同時可以工作、又可以拿獎學金,所以我會做兒童證人或受虐兒童就是因為Michael
    博班做比較沈重的議題,就被性侵的孩子,我的data是馬來西亞的警察跟性侵受害童的互動方式,警察的詢問方式如何影響兒童證人的證詞,警察問開放式的問題的時候,馬來西亞的小朋友怎麼回應的,他們提供什麼樣的細節。當然這個在田野研究我們沒有辦法做正確性,這正確性是我後來在做比較偏實驗的才去做分析。那時候跟警察合作不容易,也一直質疑選擇做田野研究是不是正確的決定(打逐字稿很痛苦!),可是因為我的指導教授不斷的支持我,後來還是把研究完成了。
    而那時候在劍橋博士班的學生可以選擇當一個叫undergraduate supervisor的角色,有點像TA,我們每一個supervisor都要和大一學生討論他們的課程,通常我們的做法是我們給一個題目,然後他們要寫一個文章。我會很認真準備一些可以討論的東西,所以那時候是已經很清楚我很喜歡教書,也很喜歡做研究。

    博士後,教學旅程

    我在念博班的時候有來台灣,想說順便去演講,所以我就寫信給雷庚玲老師,想借用這個機會來介紹我的研究,雷老師就非常的nice幫我安排在台大醫院精神科演講,這是第一次在台灣跟學術界有connection(連結)
    念完博班後我還是決定繼續走學術,所以我就申請去紐約市立大學念博士後。因為當博士後的同時也有兼課,所以在紐約有教兒童發展,接觸的學生非常diverse(多元), 讓我大開眼界。後來會來到台灣,是因為我和我先生那時候決定我們至少要在同一個城市上班,但一直沒辦法,而且那時候美國和歐洲的經濟狀況突然間崩盤,然後因為蠻想回亞洲的,所以就有考慮申請台灣。後來我先在臺大擔任客座助理教授,今年轉成專任老師。

    與實務界的接觸

    我覺得學生在學心理學的這個過程裡面,可以去了解台灣的現況,台灣現在的社會有什麼需求,什麼問題啊,有什麼我們心理學家可以去探討或者是去解決的。我覺得在台灣做這個研究其實是一個很快樂的過程,因為實務界很願意也很有熱忱地想跟學者學習,所以當他們跟我講一個問題我就會很有興趣的幫他們解決或去改善,也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因為我覺得有時候我做的研究根本沒有在回答他們需要回答的問題,或者是它們要解決的不是我想到的問題,我想到的可能是國外的問題,可是不是台灣的問題。所以其實我來台灣過後,就先接觸了不同的社福機構和法院,因為兒童證人這個議題其實很複雜,所以你要從很多方面去了解,那他們可以告訴我他們的想法,身為研究者、學者的,我們就可以去瞭解這些問題。
    我另外一個跟實務界的關係是他們會邀請我們去做訓練或演講,就是可能每兩個月都會到法官學院上課,我已經做了一年半。我都會教兒童青少年和智能障礙人士的作證能力,就是當你有一個孩子要出庭作證,或是當他被警察詢問的時候,你們要知道什麼事情?所以除了跟實務界討論一些我們可以做的研究,另外一個就是提供訓練、教育。
    我覺得很值得去提的一件事情是:我們不同的專業、學術,像實務界裡面有司法的、社工的、臨床的,其實真的都有在溝通,這個很重要,因為孩子的問題不只是一個領域的問題,就是法官他怎麼去處理這個兒童,受害兒童也好,或者是加害人也好,他需要這不同專業的知識,可是你要怎麼去用這些訊息,這個就是我們大家可以討論的,我們學者幫忙做研究、訓練,就是盡量把我們的知識給他們。

    To Dear Students

    我覺得最大最大的差別是台灣的學生不發言,不過現在好多了啦,我剛剛上課的時候,當我問"What do you think?"都沒有人回應,我那時候很不習慣,因為在美國你不用問他們就會有意見、看法,會主動問問題,而且我上課的方式是你可以隨時打斷我,因為我覺得學生有時候沒有問是我下課的時候你才可以問可能已經忘了,所以我剛開始真的沒辦法適應。當然有可能是因為我之前都是用英語上課,所以學生比較不敢發言。
    學生發言,是讓我去評估他們有沒有在聽,有沒有聽得懂。而且我要讓學生知道其實我們教的東西,都是有空間可以討論,不要說老師教這個就是對的,這個是我在英國唸書一直被訓練。我希望訓練我的學生去從不同的觀點想一件事情,可以多一點“Think outside the box”,因為不只是學術上,其實你開始think outside the box對你的身心健康也會有幫助,所以要多一點發言,我們系的學生可能會更有學問,然後更有自己的想法,independent thinking(獨立思考)很重要。
    我希望我們系的學生,盡早去想你以後要做什麼,不要說因為大家都在唸碩士所以我去念,你要有你自己的夢想、理想。所以你要先開始定目標,你要去嘗試、去累積研究或者是實務經驗,想一想你要怎麼去達到這個目標,打工什麼都好,可是就不要玩而已。社團活動、課外活動很重要,可是你要想想你以後有沒有辦法找到工作,你要開始想想我要做什麼,那有什麼樣的工作可以讓我做這樣的東西。那如果不是研究相關的,就不一定要加入研究室,因為你為什麼要浪費那個時間,你就去實習,去找公司、機構實習。所以我會鼓勵學生去思考自己的未來,而且不要太晚。


註一:推論她人心智狀態的能力。(資料來自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ory_of_mind)


絕對音感,絕對嗎?

絕對音感,絕對嗎?

                                                                                                                         BY 議題部 黃起雲


    在沒有可參考音符的情況下,能夠準確的分辨聲音是屬於哪一個特定音調[1]的能力;這是關於「絕對音感(absolute pitch)」的描述。而大多數人是不具有這項能力的。比如說:有一台久年失修的鋼琴,它發出的聲音已經與應有的頻率不同,也就是所謂的「音準不準」,那麼具有絕對音感的人,他們就有辦法分辨出這是一個不準的、不完全符合特定音調的音。

於是就有人們招集了一群具有絕對音感的人們來做音準判定的實驗,看看這群具有優秀音感天賦的人們,是不是真如大家所想的那樣「天賦異稟」?首先研究者先透過網路上的音準測驗(由加州大學提供),確認這群實驗參與者皆具有高等級的絕對音感。

第一個實驗中,首先以小提琴分別演奏三次音階[2],這三次之中只有一段是完全符合音準,而其中一段音階偏低了33%,另一段則是偏高了33%。 而實驗結果顯示,音準正確的音樂果然還是得到了最高的評分;而音準偏低的評分則略低於音準正確;音準偏高的評分則是相當低。這個結果證明了這些人確實有絕對音感。

第二個實驗,則是讓參與者們聆聽45分鐘的交響曲。雖然交響曲在一開始的旋律是正確的,但在前15分鐘,旋律以每分鐘2個百分點的速度下移,最後下移到每個音都比原音低33%的音高(根據過去的研究,參與者透過這種冷水煮青蛙的方式,並無法發現改變的歷程),後30分鐘裡,參與者將持續聆聽這段被下移33%的交響樂曲。 而第三階段,請參與者再次重複實驗一的測試。最後實驗結果中,音準偏低的音階得到了最高分,音準正確的其次,偏高的最低。這個實驗結果意味著,長期暴露在不準確的音調之中,也會使有絕對音感的人音準偏移。

綜合實驗一和實驗二的結果,意味著所謂的絕對音感,並不只是一種「天賦異稟」,或是在孩提時代的訓練後即定型,而是仍會受到環境因素影響其正確性和穩定性。就此實驗結果而言,另一個有趣的地方是,實驗者影響絕對音感者的方法,是將音準的變化小於人的「恰辨差」[3](Just-noticeable difference),用這種細微小變化,在毫沒有知覺的情況下慢慢改變人的知覺經驗,並透過長期暴露在不標準的音調下,會使這些絕對音準的人音樂表徵[4](representation)和相對應的心智表徵的關係產生變化,破壞他們長期深植於他們心中頻率和音名的對應關係。

筆者認為從這個實驗中,參與者的絕對音感受到不準確的音調的影響,影響了心中原先「紀錄特定聲音頻率與其對應音調的參照標準」;使得最後實驗二的測試當中,因先前經驗使標準偏移,產生類似「定錨效應」(Anchoring Effect)的現象,以致於音準偏低的音階被認定為音準較準。

所謂定錨效應,是指當個體若先建立對某特定訊息之評估標準的話,在遇到有關於類似訊息的評估時,會沿用該標準來評估。若類似訊息與原訊息有所差距時,也會先以舊標準的微調來作為評估新訊息的策略。例如,當你知道某個人買的房價為一坪10萬,當你去看30坪的房子時,你會以300萬當作第一評估值;若當時房價上漲,你也會從300萬為參考起始點往上評估,儘管那個人買的房子是在綠島買的,而你去看的房子是在台北,你還是會受到「房價應該是一坪十萬」錯誤資訊的影響。

總結而言,這篇研究推翻了大家對於絕對音感接近神化的想像,即使這群人們確實是比普羅大眾對於音準更為敏感,對於特定頻率的聲音具有更準的辨別力;但是這並非永恆不變的天賦,而是一項能夠被調整、被訓練的技能。




[1]音調:聲音的音高位置。
[2]音階:一串由高至低或是由低至高的音符。
[3]恰辨差:能夠分辨兩個刺激強度的最小差異
[4] 表徵:訊息在心智活動中在呈現的方式






阿你是在唱秋什麼啦!?

阿你是在唱秋什麼啦!?


                                                                                                               BY 議題部 簡至善

高估自己的力量

        當老師準備公布期中考的全班分數分配時,你心中是否曾這麼想過:「我再怎麼差,起碼也贏過一半的人吧!」結果發現發下來的成績,自己不是贏過一半的人,而是輸了整整四分之三的人!又或者是當你看到球隊的學長姐們示範新的高難度技巧時,自己覺得新的技巧看起來也沒有多困難,一定可以輕鬆上手,結果動作卻被雕了整整一個月才稍微像樣。

對於不熟悉的能力或事物,人們往往會高估自己的表現,這種過度樂觀、無法正確評量到自身能力的情形就稱為「達克效應」(Dunning–Kruger effect),在1999 年由Justin KrugerDavid Dunning所提出。

兩人在實驗中提出下列假設:
1.     人傾向高估自己的能力
2.     人無法完全認清他人真正的能力
3.     人無法了解到自己能力不足的程度
4.     在接受相關能力的訓練後,才會認知到之前的自己是多麼天真

KrugerDunning藉由問卷測量人們的幾個特定能力,測驗結束後讓他們評估自己的排名,結果大部分的人評估的名次都遠較於真實名次來的高。這顯示人們確實有高估自己的傾向。

值得一提的是,若某人真的具有測驗中所調查的能力,那他反而會傾向低估自己的排名。研究推測這個人認為這項能力很簡單,所以其他人應該也不會被難倒,導致他高估了其它人的表現。

從研究的結果來看,我們發現大多數人都會高估自己的能力,可能代表這樣的行為在演化上具有它的意義,那這樣的行為對人類的生存帶來的好處是什麼呢?相關書籍有提到,高估自身能力的傾向有助於人去嘗試新奇的事物。這點在小孩子的身上尤其明顯高度的自信心使小孩子充滿好奇心,因為高估自己的能力,反而使小孩相較於一般人有勇氣去接受不同的生活刺激,這讓小孩能增加生活豐富度、跨出各種學習的第一步。從這個角度來看,高估自己似乎並非壞事。
然而,這樣的信心只會帶來好處嗎?不然。事實上,過度的自信心往往會招致危險,因為過高的自信心易導致錯誤評估眼前的情況,使行事作風相對草率。當事情困難度遠超出自己所能負擔時,沒能及時發現,而做了錯誤的決策。
什麼情況下人會更容易產生過度的自信心呢?例如有一些人因為從小在成長過程中沒經歷到多少挫折,屬於人人羨慕的人生勝利組,再加上從未深刻的嚐到失敗的滋味,沒有機會藉由挫折經驗調整對自己能力的評價,所以容易擁有過度的自信心。
而另外一種可能產生過度自信的情況則是無知。美國有相關研究發現,大腦前額葉活動越低者,會有更高的傾向高估自己,而前額葉主要負責了人類的思考,所以遇到事情時比較不會去深入思考的人,可能傾向會對自己有過度自信的評價。

更多研究細節請搜尋:
1.Unskilled and unaware of it: How difficulties in recognizing one's own incompetence lead to inflated self-assessments.
2.Neural systems of social comparison and the “above-average” effect



To Be or Not to Be? --- 給想當臨床心理師的你

To Be or Not to Be?
              給想當臨床心理師的你

                                                                                                          By 逆光議題部



那些或許我們不那麼瞭解的──


        「畢業之後要做什麼呢?」在選擇了心理系之後這個問題幾乎被問翻了。而今卻在必須面臨選擇的這個學年,你忽然間頓然無語。
        你想起了之前在應付親戚朋友問起心理系未來的出路時,你總是敷衍了事的說「可以當臨床心理師啊」,頂多再澄清一下心理師不是心理醫師便結束這個話題。而自己好像也就順其自然的接受,自己接下來要去唸研究所,畢業之後考取心理師證照,一條如此理所當然的路。
而當日子一天一天迫近,已經沒有大學生涯的下一個九月、下一個寒暑。你開始想,我真的了解臨床心理師這個行業嗎?每次三月的杜鵑花節,總是看起來自信滿滿地介紹著什麼是心理師,但也只是把從師長或學長姊那裏聽來的說明給記熟罷了。突然間,你的腦海裡浮現了那些不知名的高中生說話的聲音:「心理師跟精神科醫生差在哪裡?」、「職能治療也有在做心理方面的治療耶,那跟心理系的哪裡不一樣?」、「聽說社工師跟心理師都有在醫院工作,那是做哪些工作啊?」一個個疑問不斷冒出來,過去你總能滔滔不絕頭頭是道的回答,然而現在,你卻失去了回答的勇氣。
你發現,其實你不怎麼了解在醫院工作的臨床心理師。

到底,臨床心理師是什麼?──

        讓我們先轉換到醫院的場景,來看看當個案來到精神科門診之後,會依序與那些專業的醫療工作者接觸。我們可以看到(如下圖所示),醫院工作其實是由一個醫療團隊所組成,而團隊中包含醫生、護理人員、臨床心理師、職能治療師與社工師(社會工作者)
團隊中的分工,我們可以先簡單的從把醫療功能分成三個部分下來看:診斷治療復健。去除掉護理人員的部分,我們可以來看看其餘各人員他們分別的工作內容:




        精神科醫師屬於醫生的一種,治療根植於醫療傳統的精神醫學與神經學,主要是涉及腦部病變或是特殊的生理狀況,負責的項目則是涉及診斷、治療與復健,在每一個階段都與其他人員合作以掌握個案的情況。當進入精神科門診時必須經由精神科醫師的診斷,針對症狀開立藥物。而當精神科醫師需要對個案有更多更全面的了解時,會將個案轉介給臨床心理師進行測驗與衡鑑。另外,心理師或社工師如果發現個案事人有精神疾病的狀況,需要用藥物支持,就必須先轉介給精神科醫師進行診斷跟處理,經醫生囑咐後,心理師或社工師才能繼續協助個案事人。     

        臨床心理師在醫院通常處理較為嚴重的精神疾病,負責的項目屬於診斷與治療。個案經過醫師的藥物治療後較為穩定,需要心理治療者,會由醫師做轉介。臨床心理師比諮商心理師多一些精神醫學的訓練與經驗,但仍需要醫師的醫囑才能處理。除了進行治療之外,臨床心理師在醫院的主要工作還有臨床心理衡鑑,心理衡鑑是運用各種心理評量的工具,針對不同情況的個案,來試圖了解個案的認知功能、情緒狀態、人格特質等等不同面向的資訊。。

職能治療師的部分則主要劃分在「復健」,職能治療的目的在於藉由有目的性的活動來協助身體上或心理上有障礙的人,獲得獨立生活的能力,提升生活品質。職能治療在施行治療之前也會有評估與面談,在了解了個案的情況之後,執行治療計畫,比方說,利用刺繡這項技巧的訓練來維持個案手部的機能、利用藝術創作的訓練維持手部與認知能力與創作力等等。

社工師主要工作內容並不劃分在以上三個項目裡,而是為有需要的人提供社會支持,舉凡特殊的情況,例如家暴、性騷擾、性侵害、兒童虐待等等,或是個案需要心理治療或諮商,但是無法負擔經濟壓力者,社工師都可以協助當事人找到最適用的社會資源,當然社工師也可以給予簡單的情緒支持或同理,給予個案與家屬情緒上的支持與穩定。社工師不能進行更深入的心理諮商或治療,但經由社工師能夠為個案建立較良好的支持系統。
       

讓我們把鏡頭轉到現在在台灣的臨床心理師──
       
        臨床心理師在醫院工作時會面對哪些真實情況呢?又有哪些事情是在學校學習的時候我們不會知道,直到入行之後才了解的呢?以下讓我們列舉幾點:

1.  忙,很忙,非常忙
        一般臨床心理師在精神科的配額其實不多,有些間醫院可能只有兩位臨床心理師,因此工作的份量相對來說較重,做衡鑑跟治療的時段排的滿滿的,有時可能在兩個病人的會談之間沒有太多時間做整理與準備。

2. 行政事務與業績壓力
        當一個臨床心理師不只是要負責門診的業務,事實上也必須做一般性的行政事務。而部分醫院會希望各部門都能夠達到一定的「業績」,此時對心理師來說就是一個壓力來源,如果能有更多時間與個案會談、治療的話就能達到較好的品質,但在業績要求下所代表的是個案能越快結案越好,業績與品質的平衡是在醫院工作的一大課題。

3. 診療室的椅子與課本上的字句之間的距離
        理論與實務之間的距離處處都在,會談的進行不像是課本上所說的形式、病人的狀態也不同於變態課本與DSM上的介紹,而這些差異所產生的差距,都必須用實際工作的經驗累積來填埔。此外,在就學時的滿腔熱血,到了現實的工作場合,需要面對的許多壓力與繁忙的事物,因此自我調適的能力更顯重要。

4. 健保制度上的困境

在健保體制裡,精神科的補助相較於其他科,如牙科、美容科,心理疾病的治療是相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不同於一般門診能夠直接以開立藥物的方式解決,對於心理治療師而言,一天對五、六個人做心理治療是相當沉重的負擔,又加上健保對精神科的補助較少,臨床心理師可執行的特殊心理治療,健保僅補助每小時344-515(一點等於一元),還需要精神科醫生的醫囑及簽名,心理師們並無法單獨為病患做長期規劃治療。治療完後還需要附上較多治療記錄等外,還有諸多治療上健保給付的限制才能申請。簡言之,心理師在健保的申請上困難重重。
此外,健保規定個案會談每個月最多兩次,除非有醫師的特殊要求才能有額外的會談。在僅有兩次會談的情況下,醫療品質多少會受其影響。


在困境背後,或許我們必須知道──
       
        上一段我們看到了在台灣的臨床心理師所需要面對的諸多困境,包含繁忙的事務、業績壓力與醫療品質的衝突以及健保的相關法規。這些困境或多或少限制了臨床心理師盡情發揮所長的空間。在我們的想像裡,一個理想的狀態應當是各個職位都能善盡其職,而現實卻不然。在質疑現實的不合理之前,我想我們應該先來了解,這些不合理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從醫院經營的角度來看,聘請一個臨床心理師所能提高的經濟效益遠不如聘請一個醫師。核心的原因是因為一位臨床心理師一天能夠接的個案次數很少,五至六個已經非常極限,相較之下一個醫師一天下來的門診人次可能有數十人之多;另外,健保對臨床心理師曠日廢時的心理治療給付較少,讓醫院聘請臨床心理師的意願較低,間接使得在醫院工作的臨床心理師工作內容繁重、環境較差。

        再討論制度面上健康保險的給付。若今天有針對一個疾病的健康檢查共有多個由低價到貴的方案,一般而言健險比較有可能會給付中等或偏便宜的項目,因為健保的邏輯是讓國民都有一個基本的健康及醫療水平,而非最好的,所以若想要有最好的檢查就需要自費。回過頭來看心理治療的一些特質:需要花費許多時間去深入了解個案、療效難以客觀評估及定義等等,與上述健康保險的一般模式顯然有很大的差異。

       
而社會觀感是另一個可能造成對臨床心理師不友善環境的因素。一般大眾對精神科有許多負面、甚至妖魔化的想像,對於心理師的想法也常侷限在「聽別人說說話就可以賺錢」等,忽視了重視心理師所擁有的專業訓練與素養。這些外在的歧視與壓力,都成了臨床心理師無形的負擔。

山重水複疑無路?──

        了解了以上造成目前困境的情況之後,我們或許能試著思考,找出能解決現實需求與追求理想狀態的出路。
        從根本來說,最急需解決的部分即是社會對於臨床心理治療的一知半解。事實上,臨床心理師所工作的地點並不侷限在醫院,而是從學校、公司機構、社區、基金會到毒品菸酒戒治,都有心理師的身影。心理師處理的面向相較於精神科醫師是更加多元的,綜括了預防性教育宣導、協助個人身心發展到治療傷痛、關係修復,因此不僅是需要看精神科門診的民眾會接觸到心理師,還有更多或許身心狀況未到達需要就醫程度的族群會與之接觸。若能藉由各種不同面向的角度去了解心理師的工作與專業,對於建立民眾心目中心理師的專業形象有相當大的助益。而在民眾能夠理解的情況下,推動修法給予心理治療工作者更多的協助與保證,同時等於提供了全民更好更完善的心理健康醫療環境。
        醫院方面,若能提高臨床心理師的配額,讓每位心理師平均分擔的工作量降低,心理師便能在較充裕的時間內達到較好的醫療品質。當心理師身心狀況不佳時,可能會導致降低治療與會談的品質這樣的負面影響,減輕心理師的負擔與壓力能減少這樣的情況發生。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

        其實,我們現在面臨的狀況--專業不受尊重,導致各方面分工不均,彼此專業權限相互重疊--並不是只有臺灣的心理師處於這樣的挑戰,曾經,也有一個國家的心理師,用了近百年的時間,突破了頻受壓迫的情況。

       
最早,心理治療只能由受專業醫學訓練的精神科醫師執行,精神分析是唯一的途徑,心理師們懷抱著對自身專業心理治療的信心,嘗試在科學心理學界外另闢一條新的道路,即使因著時代的脈絡而最後回歸心理學界的一個分組,臨床心理師們透過這個機會而受到不少新興心理學理論啟發,發展出許多不同治療技巧,為心理治療開了另一扇窗。

不只如此,他們選擇透過心理測驗、衡鑑,跨入預防心理疾病的領域,和精神科醫師互相合作,讓心理學能更靠近一般民眾,使一般人更能認同心理學的專業;另一方面,臨床心理師們訂下了嚴格的訓練準則,不但提升專業的執業水平,更引起大眾對於心理治療的重視,逐漸的奠立了臨床心理師的重要性,進而圈畫出臨床心理師的專業範圍,並得到法律的保障。

他們大約花了二十年的時間,使心理測驗成為可做為診斷工具的人格測驗,同時,因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影響,許多戰後的退伍軍人有心理治療的需求,因此臨床心理師開始得到較多的資源可以接受訓練並取得博士學位。此時的臨床心理師已經擁有較高的社會地位,也能進入公職、甚至是醫院以處理病患的問題,開始參與原本只屬於精神科醫師職責範圍的心理治療。

十年後,法院第一次承認臨床心理是具有處理個人心理問題的能力,至此,臨床心理師開始持續增加專業內容,從私人開業到和神經外科的合作,工作內容更含括了醫療程序的效果評估等。在增加服務範圍的同時,臨床心理師的訓練方式也重新調整,更建立完善的博士學位。之後,政府機關承認心理治療師具有提供獨立心理治療的能力,精神科醫師與心理治療師的合作關係也變得較為緊密、有彈性。

在今天,這個國家的精神科醫師主要是透過精神分析和藥物治療處理疾病,心理治療師有相當廣泛的服務範圍,從事前預防、提升個人發揮潛能,到改善各人心理問題,治療的方法則絕大多數透過心理治療來協助病人。經過了百年的時間,現在,這個國家的人們每500人就有一人是心理諮商師,30%的國民定期做心理資訊,80%的人則會不定期到心理診所做治療。這樣完善的制度是透過心理治療師們的努力才能成就,使得心理治療成為具專業技巧、且為一般人所熟悉的服務項目。這個心理治療制度完善的國家,就是現今的心理學最盛行的國家--美國。

試想,即使是心理學如此盛行的美國都幾經波折,才讓心理專業普遍被一般人認可,臺灣的心理治療師奠基在已經高度發展,廣受許多國家人民信賴的情況下,我們距離將心理治療的專業推廣至深植人心的那天,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困難,只要我們還懷抱著推己及人的熱情就有機會繼續讓一般人認可,得到應有的尊重,使心理學對這個社會能發會最大的正面影響力。


烏雲隙縫中洩露的陽光──

你看著秋天的梧桐葉漸漸轉黃,抬頭望著樹影間一片片小小的天空碎片,又陷入了迷惘的沉思。你還是有點心灰意冷,原來臨床心理師不是你一開始所想的那樣,而是必須面臨許多艱困的現實與誤解。然而你還是必須重新面對那個問題:「我要當臨床心理師嗎?」
願不願意為了夢想而去面對這些困難呢?你問自己,那些辛苦與艱難,甚至或許不被理解,自己真的能憑靠熱情撐過去嗎?年輕的熱血與夢想能夠支撐維持一生的志業嗎?
忽然,頭上落下一片還未完全染黃的落葉,因此你抬頭看,就這麼開始凝視葉影間的天空,天空不算藍,霧霧灰灰的,一如往常的台北。你看到頭頂上那片雲朵背後的光芒,讓遮住太陽的烏雲像是鑲上了金邊,不過份耀眼,但卻明白的告訴你,太陽在這裡,一直都在。
你忽然間好像懂了什麼,回想起那些不曾回想的往事,曾經下定決定要成為能夠幫助別人的人,曾經因為喜歡與人相處交流而選擇了心理系,過去的種種構成了想成為臨床心理師的初衷,而自己竟然差點就忘了這些。忽然間,那些無助徬徨好像減少了不少。




2013年6月30日 星期日

活著,就是創造自己的故事 —採訪「生命敘說」翁開誠教授

 活著,就是創造自己的故事

—採訪「生命敘說」翁開誠教授
本期系刊的採訪計畫是:採訪他校不同於系上的心理學課程,讓大家有機會能看到心理學更多元的面向。本期採訪了輔大心理系開授「生命敘說」課程的翁開誠教授,在過程中無意間發現了一片人煙稀少的境地。這裡的觀點不像科學研究一般把構念切得界線分明,仔細了解之後,可以發現所有事情環環相扣,就像人生中的點點滴滴,在無意間共同形塑了我們的樣貌,每個標題之間都有某些程度的關聯,在這篇文章中,想用什麼順序,什麼樣的連結方式,都由各位讀者決定。

關於課程

「生命敘說」這堂課作為出發點,我們可以一步步探索老師理想中的質性研究和對生命的關懷。
這堂課的主題是敘說心理學(narrative psychology),敘說的主題是「
故事」。老師希望,當同學對別人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活生生的故事產生脈絡性的了解之後,對他人和自己的生命都能更感興趣。
課程開始先以兩部電影作為引導,藉其中虛構或半虛構的媒材,練習理解別人的生命故事,再分組去讀現有的關於「自我敘說」的著作,並在學期的最後分組呈現自己的故事。
在這堂課中可能出現的困難,有時是學生的動機不夠強,特別是要講自己的故事的時候。有很多同學會覺得自己的故事不值得一談,這時老師會視情況親自協助。他說:「其實聽的人也很重要,聽的人要是有心,就聽得到那故意講得很平淡的部分,裡面其實是有一些東西的。當這個部分收到回應,敘說者就能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故事其實也不是那麼簡單、平凡,『他』跟『另外一個人』就是不一樣,就這麼開始對自己也有了興趣。」
自我敘說就是說自己的故事,通過說自己的故事對生命作探究、理解、再行動。老師稱這個取向為「敘說與實踐」,也就是去理解自己過去實踐的生命的意義是什麼。反過來說,對這個價值的理解也有助於產生往後人生的實踐方向,就像是「知」與「行」,是一個循環的關係。通過敘說的方式,我們得以產生對生命的「知」。

藝術

 學中「實證、量化」的取向追求的是「抽象的普遍性」,可是我們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就是人文跟藝術的傳統裡面,追求的「具體、特殊的普遍性」。
我們能很容易的觀察到,好的作品絕對不會複製別人的東西,它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就如同紅樓夢很難被別的作品取代。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它跨越了時間、空間,一直不斷地讓很多人對它產生感動,這就是普遍性。
好的藝術作品、好的人文作品具有這樣的普遍性。它的表現形式是具體而特殊的,不是抽象的。但當你讀了這個很具體而特殊的作品的時候,即使你跟它時空相隔如此遙遠,它的蹤跡也能打破時間、空間的隔閡,通到你這邊來,這個普遍性就被拉出來了。人性中普遍的心理,在此不斷的被呼喊出來、被召喚出來。
在老師看來,好的質性研究要追求的就是這種具體而特殊的「生命的存在」,一個好的故事也能夠呈現這樣子的生命。當然,老師強調,「只限於『好的』故事,也有很多爛的故事、或是很俗的,那種就沒意思。」

心裡學

 研究的路上, Jerome Seymour Bruner對老師有重要的啟發,他是當初認知革命時的元老人物之一, PiagetVygotsky都是由Bruner介紹給美國心理學界的。Vygotsky提出社會文化與歷史對認知的影響,這種立場影響Bruner很大。1980年代時他說,人的思考不像過去認知心理學所以為的,是邏輯分析式的思考,且以電腦比喻出訊息處理的模型。他認為這是走錯了路,人不是僅有這一種思考,在日常生活中常用的其實是「故事性的思考」。看一場球賽為何那麼精彩?因為它就像是一齣戲一樣,有高低起伏。二十世紀的哲學界認為語言就是一切,而心理學也受到這個影響,認為語言決定了我們的思考。Bruner90年代以後引用了很多的研究,發現小孩子在還不會講話之前就已經在理解這個世界了,他的理解方式就是把這個經驗故事化,他們已經在動用了故事性的思考,幫他們理解自己的生命經驗與環境,早在語言發展出來之前。
「故事性思考」,簡單來講就是在理解一個故事或創作一個故事的時候所用到的思考方式。裡面的元素會因不同的人產生不同的定義,跟過去傳統不一樣的是,它一定要動用到很主觀的東西,情感、價值觀、生命的歷練等等。過去這些都被當成誤差排除出去,或要嚴格控制住,可是在思考故事時一定要用到它,不然故事就說不出來了。

研究之路

      本,老師處在諮商的領域中,在面對人、幫忙人的過程中,很容易能實踐人文的精神。可是在進行教學、研究時,兩者和諮商工作所根據的基本立場跟價值幾乎是完全衝突的。那個年代重視「實證量化」,質性研究是他連聽都沒聽過的。老師研究和教學的內容要客觀中立,可是在實務工作裏又必須讓情感出來。他原來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後來才發現像Carl RogersMaslow,在心理學裡比較傾向人文主義的人,通通經歷過這個分裂造成的痛苦。在接觸到敘說之後,老師解決了很多的矛盾,因為他找到了一個可行的方式,可以超越實證量化的典範,跟人文的精神結合。
在老師走上敘說心理學這條路之後,系上大多數的教授仍然支持實證量化的立場,但在整個教育界,甚至社工、護理和企管系都逐漸開始重視關於敘說的研究。
當問到老師對我們這一代在這個領域中的想法,老師說:「台大真的就是龍頭,所以你們的走向會影響整個台灣心理學界的走向。我覺得你們系很可惜,當年余德慧老師沒有留在系上。」余德慧老師在台大教書那一陣子的走向,偏向後現代的現象學或詮釋學。他寫了一本詮釋心理學,對於把科學理性視為核心、科學理性又被窄化成實證量化的現代提出「後現代」的批判。

科學與人文

 科學蓬勃發展以後,我們逐漸被其宰制,人文與藝術也慢慢地被忽略,我們用科學的標準來衡量所有東西,包括純粹的人文和藝術,就像一個笑話:「莎士比亞寫了那麼多的作品,從來沒拿過個博士,一堆的人研究他的作品拿了博士,卻從來寫不出莎士比亞的東西。」
我們過去老以為科學要客觀中立,但美國哲學家Michael Polanyi卻認為個人獨特性才是真正的關鍵。他研究科學哲學,認為科學的發現其實是非常personal的,是個人的直覺和靈光乍現,一個人的價值觀、生命經驗、熱情給了他特殊的觀點,讓他看到別人沒注意到的東西。

真善美

美」,老師非常的重視。像孟子講:「惻隱之心,人之端也。」人的開始就是被生命觸動的感覺,一定要完成在一個美的狀態。假設他能為生命創造出高度的美感,就像Maslow講的高峰經驗,也就是自我實現的心理狀態。在那個狀態下,善、
真、美三個東西合為完整的一體,難以分割。這三者的展現往往需要通過美才能發生。
對美、人文藝術的忽略和貶抑,是這時代很大的問題,好像數學好、自然科學很強才會被人家認為很聰明。在生長過程中一定有很多課,像是美術課,都被借掉,或隨便上上就好。歷史學家余英時曾經說過:「人文被忽略了太久。」這是我們文化中,也是心理學的一個危機。Jerome Seymour Bruner 80年代提倡敘說心理學,90年代換了一個新的名詞,不過敘說的概念依然在。他說:「心理學的『Next Term』就叫做文化。」

華人思想

 我們問到華人文化中對人格健康的標準,老師回溯到了春秋戰國時代。他認為,春秋戰國是華人思想形成的過程中,關鍵性的轉變時期,華人文化的基本性格在這時就已形成了。
夏商周以前是一個「巫」的時代,在那個時代,人是渺小的,都要透過巫,才能上通「天母」。但到了夏商周以後,人的位置逐漸開始被拉高,各種體制出現,但那時還沒有形成任何思想去解釋些東西是如何累積出來。在春秋戰國時期,許多思想家想把文明「哲學化」跟「理論化」。他們想說明,這個社會應該怎麼活下去、而且為甚麼這樣活下去。
這共同的取向其實可以用中庸的一句話來解釋:「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天」雖然遠在天邊,人身上的人性也是從天而來,所以再不需要透過巫去問天了,只要問自己就好。
「率性」就是「自我實現」的古老說法,因為人身上已經具有一切,所以只要讓自己好好的、充分的發展,就是實現了這條道路。

輔仁

 師提到,他從大學就在輔仁唸書,可是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輔仁」這兩個字的意思。後來念了儒家的東西之後,慢慢地發現這兩個字剛好形容這些年,他和同事丁興祥、夏林清老師在做的事情。
中國哲學的關鍵就是在談人的生命理想、價值跟整個世界的問題。不管是儒家、道家或佛家,基本上都是在面對「生命價值如何肯定、實踐」的問題,其實心理治療的核心也是。因此老師就開始越來越被中國哲學所吸引,稱他自己走的路是輔「仁」的心理學。

忠恕

語曾經講到,孔子說「吾道一以貫之」,大部分的學生都霧煞煞,搞不清楚是甚麼意思,只有曾子點頭表示他懂了。其他學生就問曾子甚麼意思,曾子說:「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中國字本身就很有意思,是種「anology」,是一個故事,不是拼音位碼。每個字元都有意義在其中。你看「忠恕」下面都是「心」,上面不一樣,一個是中,其實就是朝向「你心中」。
「忠」其實就是自我學習、自我覺察、自我探索。盡己之未做,完盡的發展自己,就是自我實現,這是向內走的一面。可是在向內走的同時,很微妙的事情是,你往往也開始尊重別人也是一個生命世界,有他的處境、智慧。當我們相信他能發展自己時候,就會產生一種尊敬、了解跟欣賞的態度。想要成全別人生命的美,就是恕,「如他人之心」。
empathy」往往投過「忠恕」,讓一體的兩面得以開展出來。

回到課程

別人的故事的時候,如何能進入他的生活,嘗試貼近、將它當作美的對象去欣賞?而不是藉著他的生命分出一大堆概念,然後進行批判分析。在「成人之美」這個過程裡面,自己往往會被牽動。這堂課中,老師也希望它是在實現「忠恕」的精神。
最後,當我們問老師在教學過程中有哪些印象深刻的事,他沉思許久,說:「這真是一個大哉問。當我看到學生對生命認真起來,開始能夠深刻認真的去體會別人的生活,然後對別人的生命也有感覺、對自己的生命也一樣有感覺、珍惜自己的生命,只要這樣的現象出現了,都是讓我很高興的、讓我印象很深刻的。」

 治療

理學一直努力要讓治療、諮商變成一個很科學的事情,到現在依然如此。但在接觸Brunner的想法之後,老師再也無法這樣認定,甚至必須認定諮商跟心理治療根本不是科學,所以才有這麼多派別。因為它其實就是一種生命立場,就是一種人生觀,根本無法找到一個共同的法則。它背後存在的並非一個因果法則,而是一種價值立場。每一個派別都有一個他自己的價值生命立場,描述生命是如何出問題的、生命應該是甚麼樣子。這個立場的後面根本是價值的問題、是道德的問題。所以老師就開始脫離了自然科學方法,由此發現西方可以提供的東西越來越少,不能不回到中國哲學的領域。
在這個平靜又紛擾的時代,大家把「同理心」視為一切的解答,但在實踐的過程中,依然會產生很大的矛盾和衝突。如此,要怎樣才能肯定的追尋自己對生命的期待?
期待這些標題中的敘說能引發你的一些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