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9日 星期三

吾愛實務,吾更愛教學

「吾愛實務,吾更愛教學」
-- 林純姬老師專訪
逆光 採訪部


杜鵑花叢,初識心理
老師在大學時期本科系並非心理,原為工管系,又因當時心理學為必修之緣,和普心就此邂逅。大三、大四時,修習一些行銷或廣告課程,發現了如果在這些領域要有更進一步的深造,勢必就不能和社會心理學脫鉤,故對這方面興起了興趣。社會心理學和行銷、廣告學科之間雖有不小的差距,但其實許多基本的觀念都是從社會心理學衍伸而來,此外大四時修過以正老師的一堂社心,發現頗有趣的,萌發了研究想從社心的角度切入思考相關議題的想法。更在家人期許下,決定赴海外就讀日本東京大學。

いきましょ,日本探險去!
Q很好奇老師去日本念研究所的決定,大家常常認為留學不多是希望去美國嗎?尤甚心理學領域去美國深造看似更理所當然,那為何老師會想去日本呢?
A一開始也是有考慮要去美國念書啦!主要是因為家父認為美國太遠,放不太下心我一個人到那邊去,因此就折衷一下決定去日本唸書好了!為了準備到日本,我到大三、大四才開始補修日文,要不然我一句話也不會講(汗。

初來日本之際,和同在日本的哥哥住在一起,但後來覺得這樣不是很好的適應方式,自認為:「既然已經要把心理學當作自己的專業,那是不是應該接近一般人的生活呢?」因此,在一年後哥哥離開日本之後,毅然選擇搬離在日本的家,住到學校附近的小公寓,並以破釜沉舟的決心向家裡表示:希望切斷所有的經濟來源。努力去申請獎學金;同時,另外又到日本某知名廣告公司打工。打從心底想知道獨立生活會是怎樣的感覺,用這樣的方式,逼迫自己去面對、去體驗後,再來做一些抉擇,才不會好像什麼都是在茫然中就決定了以後的人生。
出國留學後,用了很多的時間來思考: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也因日本研究所規定:「外國的學生得先旁聽一年,準備好日文和專業科目後才能和當地學生一起角逐進入研究所的資格」。在旁聽和研究所一年級的這兩年看了很多書、論文,也發現不少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雖然當初是想研究有關集團心理、組織行為的部分,廣泛涉獵之後,也發現相較於集團心理,個人的心理與行為似乎又更深得我心,便漸漸走向社心領域內較為「自我」的那一塊,也因此碩士論文便是研究「日本文化中的個人的自尊心。」

「面」向內在的心理,「面」向外在的社會
亞洲人在自尊分數上普遍較低,在過去便有人認為:自尊心是不是對於亞洲人來說是否真的不重要?反而,重要的是人際和諧之類的社會面向。但閱讀了很多文章後,覺得事實並不盡然,因為倘若一個人不喜歡自己又如何能去喜歡別人呢?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一個基礎在,那你對自我的觀感可能就是你做任何事情的基礎(當然對自我的觀感有絕大部分源自於與社會環境的互動)!反而認為是測量的方式有偏誤(bias);在歐美,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才符合他們的文化價值觀;然而,在亞洲的文化,評量自己可能會有比較中庸的傾向,認為表現出自己的80分才是最好的、符合社會期待的,但這可能就會造成統計上的偏誤。因此,我們對日本的受試者說在測驗過程中會用測謊來監控它們自我評量的過程(cover story),如果回答得跟實際所想的不一樣就會被偵測出來,結果也發現受試者自我評量的得分確實提高了;或者是用一些非自陳式的方式評量(如:反應時間),也發現沒有所謂的文化差存在! 從這邊也得知:對自己的正面評價還是很重要的,不管在任何文化之下。此外,個人的自尊心應是對內、對自己的評價;話雖說如此,可是我們出生後,還是都得跟別人相處,故此對外應該也很重要,所以對內對外都應該要保持一個健康的狀態,你這個人才會感到快樂,所以想知道「面子」又占了人際互動中怎麼樣的重要地位。
注重面子的現象其實到處都有,歐美國家也不例外,只是說在亞洲「面子」的概念以一個慣用語詞的方式存在,因此比較融入亞洲人的日常生活。這或許跟我們較注重我們的社會角色有關,因此便從這邊切入,開始做有關日本面子相關的研究。但日本國內相關的心理學研究期刊,似乎五十多年來只有一篇在探討日本人的面子,所以當時做起來很辛苦,因為沒有前人的樹蔭必須從零做起,但是有個好處就是-這是以後勢必成為別人要參考的重要東西吧!這樣想就會覺得雖然很辛苦但是很有價值!

文化差異 VS. 文化詫異!多種角度看心理
就整個心理學的潮流來看,基本上研究重心還是在美國,所以很多東西、很多的研究不免還是從那邊所產出。對於非主流國家的學者來講,很多人選擇的方式就是:「人家作了什麼你就去反證」,在日本的大部分心理研究也是如此。在這一方面,我認為台灣的本土心理學在國際上而言算是發展得不錯的!但同時也認為「不是說只有一般人需要去溝通,學者做研究也需要溝通」,自己做的研究內容,如果不能讓人家理解的話,其實是沒有意義的!所以當我們做本土的東西,就要考慮怎麼樣跟其他文化的人交流。互相交流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這一快一直到了現在大家其實也都還不大清楚。本土研究之後,要怎麼樣才能夠統合呢?(或者,應該問:是否能統合?)
這個問題從我博士畢業到了美國之後開始思考,直到現在仍然沒有找到一個很好的答案和解決方式。當初我在美國的時候成立了一個研究團隊旨在探討跨文化性的面子問題的一個團隊在裡面有美國的老師,當然也有一些學生。那時候,我們在做的就是把所有跟面子有關係的文章全部聚集在一起,開始整理出來一些重要的概念,想要把整份圖拼湊在一起,但工程之浩大可想而知事實上也是根本做不完。此外這些文章也只有中文、英文、日文三個文化,是不是真的足夠代表全體? 亦是個很大的問題,就算將不斷加入其他東西,也只會將藍圖越做越大然後最有可能的就是失去焦點。再說,如果僅把所有東西歸納在一起,並沒有一個很大的學術意義在,也只是徒勞。因此就先停擺了,後來回到台灣跟其他老師接觸後,很贊成黃光國老師從理論開始著手的想法,接建造一個理論,當然還是必須要有一些基礎知識,邏輯上面也要夠清楚。理論建造出來之後,再去用實例、實際的資料(data)去看看能不能驗證它。
有幸在跟不同國籍或文化背景的學者合作時,也意識到了一些要注意的地方,而且彼此必須先有個共識才能推進到下一步,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一起做研究,溝通絕對是個重要的課題,花費的時間比較多也是不可避免的,雖然過程是很困難,但也因困難才需要去克服!
  另外,學術上發問時也存在著文化差異。像是在國際學會上問問題時,舉手就直接發言,接下來就會你來我往的認真去討論。但這點在日本的學會上面也會有明顯的不同,日本的學者在舉手發問時,就會先說:「我是OO大學,OO研究室的XXX」,也就是會先報上自己的背景以表禮貌,接著,在提問題的時候也都是非常客氣(自始至終使用敬語和謙卑語),講完之後,即使對方沒有給你一個很完整的回答,也是會不了了之,真正的「討論」是很少在學會上出現,只會在私下發生。因為基本上日本人認為必須要讓對方有面子下台,甚至在學校上課的時候也是一樣,大學生在課堂上「最好不要發問」,因為發問是一個讓老師覺得沒有面子的一個行為!即使要發問也會避開尖銳的問題,這類問題也多是私底下問。但在美國就會不一樣,有問題就是直接問,不管問題是尖銳與否,學生跟學生之間的討論、學生跟老師之間的討論都是相對而言較自由的。比較不會受限於在哪個場合。因此在這方面,台灣的學生的確和日本的學生比較像

「不相同不是不可取!變異不是變態!」之台灣的學生
在日本期間,有許多時間可以靜下心來思考自己的人生:是想要做研究呢?還是到外面去上班? 深思比較之後,發現自己還是喜歡教書、做研究。如上所提,台灣的學生比起歐美的學生較不會主動發問。然而我認為台灣這個樣子未必就是不好,因為從小到大就是受到這樣一個文化薰陶下養成。除非你一出生之後,主要照顧者對你的教養方式就是走美國那套,那你自然而然就會變成那個樣子的人,可是我們在這個文化裡面,怎麼可能要求每個學生都必須要變成那個樣子呢? 遺傳加上環境,這樣要怎麼去要求學生變成另外截然不同的一種人? 我認為,當老師的目的是在於傳授知識,而面對這樣的學生,就要用適合學生的方法去做處理,其實在管院也有這樣一個說法:學生也是你的功課,重要的是因材施教。何嘗不是呢? 孔子也講過這樣的話。

能想也能做!學以致用
我現在一方面接手管理家族的事業。若是十年前,就算有心要接家裡的事業,可能也承受不起。就是因為經過了這十年的人生歷練,亦有了心理學的專業,才能有信心的定位出自己所能貢獻的地方譬如像在公司體制、人事制度、組織規劃。但若沒有這十年在外流浪,相信還是沒有能力做這件事,所以我覺得心理學的落實就應該是在日常生活。例如說要如何激勵員工? 那目前最能激勵人心的就是「錢」,現在的待遇能不能激勵? 或這個員工值不值得我們激勵?這都是要考量的。諸如此類,我認為這就是心理學能夠發揮長處的地方。雖然現在同時進行兩個工作,但其實一點也不會衝突!甚至教學研究與實務工作彼此互相配合,更有一個調劑的功能在。雖然時間上體力上負擔頗大,但同時也覺得非充實!





別讓明天的自己看不起今天的自己!---之於學生
我自己不認同學生只要專心在學業上面,其實很多東西要藉由生活來帶給自己更多角度思考的機會(當然,一直玩樂也不甚良好),每個人都是需要有靜下來想事情的時間。希望同學們,除了在課業朋友社團玩樂之外,還要留個時間給自己去思考:「我到底要做什麼事情、對於學到的東西我有什麼感想、跟朋友的相處我有什麼感想…」。 對於心理系的學生來講,你們的專業其實就已經一部分留給自己了,會有很多時間去思考說什麼是人、什麼是人性、什麼是自己,什麼是自己想要的東西? 然後要去想,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或許會有美中不足的地方,也會有後悔的地方,可是就是盡量讓它能夠減少。人生何嘗不是這樣,要邊跑邊想,而不是故步自封。即使繞點遠路也沒有關係,可是你一定要知道你要的是什麼東西!你的目標在哪裡? 只要有一天回到,你想要走到的目標就好了!最後,只要能做到問心無愧就沒必要後悔了!




鎮暴手中棍,學子身上依 [太陽花學運系列文章]

鎮暴手中棍,學子身上依

──論警察打人的心理機制

台大月光心理社 代表 / 沈伯郡、鄭澈

前言

2014 年 3 月 24 日凌晨時分,警察驅離於 23 日傍晚起進攻行政院與在行政院外靜坐之學生與民眾,驅離過程中引起極大的爭議,一部分的人認為警察執法過當、暴力對待民眾 ( 以盾牌剁人、警棍用力打人 ),另一部分的人則認為警察作法並無不妥 ( 學生不應該攻佔行政院 )。本文將不評論對錯,希望以心理學之客觀角度分析警察攻擊行為背後原因。



內文

首先,要問警察為什麼要打人?或說為什麼會打人 ? 如果我們從生理、情緒的觀點出發,推想由於部分警察是南部調往北部,一路舟車勞頓;又部分警察被迫結束休假,前來支援;再加上現場民眾與警方雙方互相挑釁的行為,使警察內心累積不少負面情緒,再碰上不肯配合驅離之群眾,在執行命令時遇上許多困難,挫折之際,於是將憤怒宣洩在對群眾的暴力行為之上。在心理學當中這被稱為「挫折侵略假說」(Frustration–Aggression Hypothesis):人若遭受挫折時,將會攻擊無辜的人,即俗話說的「遷怒」1。在這個抗爭場面,警察把內心的挫折與壓力遷怒在抗議的群眾之上,攻擊此時就是最好的宣洩方式。


另外,根據行為學派的觀點,攻擊行為和其他行為一樣,發生頻率與結果是獲得獎賞或懲罰有很大的關聯 ( 效果率 , Law of Effect) 2。如果警察的攻擊行為沒有遭到懲罰阻止,且警察從這個行為當中獲得攻擊性欲求的滿足( 即佛洛伊德所提到的「死的本能」3 ),警察的攻擊行為將自然大幅度的增加,這也滿足心理學中「工具制約」(Operant Conditioning) 的原理 4。不只如此,僅僅只是看著其他警察展現出攻擊行為,自己也可能會因此展現更多暴力行為,這就是「社會學習」(Social Learning) 或「觀察學習」:僅僅是觀察就會學習,某種程度上來看其他個體是可以感同執行動作者 ( 打人的警察 ) 的攻擊性慾求是被滿足的5

進一步來看,警察的攻擊行為多少也與其穿制服有關。首先,充滿凝聚力的警察團體就會產生強烈的群 內 偏 好 (In-Group Favoritism), 並 容 易 認 為 群 外(Out-Group) 的人是不好的,於是警察傾向於認為抗議民眾不好,且在這個抗議的群體中不論是誰都一樣是可鄙的無賴 6。更由於警察都穿著類似的制服,有些甚至撕去了自己肩膀上的編號 ( 辨別個人功用 ),使得執行暴力行為後,其所需付的責任被分散至整個警察群體共同承擔 (Diffusion of Responsibility)7,導致警察個體在團體當中得以去個人化 (Deindividualization) 8,並且不會認為「自己」會需要付起責任;相對的,會將責任歸責於「團體」共同承擔。心理學家 Zimbardo 研究結果指出:在身分被隱匿的情況下,攻擊行為會有增加的現象 9。此外,如果不僅匿名,同時也穿著象徵壞人的服飾,匿名攻擊行為又會增加更多。隨後他更進行了著名的史丹佛監獄實驗 (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讓一群學生隨機指派,去扮演囚犯或獄卒的角色,實驗到了最後,扮演獄卒的學生會對扮演囚犯的學生進行脅迫與虐待的行為 10。綜上先前實驗可見,當一群警察聚集又同時進一步削去個人色彩之時,其行為之執行是可以毫無後顧之憂的,更可能抱持著「反正之後算帳可能也算不太到我」、「反正做這件事情的人又不只我一個,要辦一群人的罪是有難度的」……等心態,其隨應做出來的行為是可以預見的,再加上各個穿著制服,被賦予的身分( 警察、鎮暴 ) 角色相當明確,更會使勁做出被權威上級要求做出的任何任務,當然包括:驅離民眾,然卻不會計較任何手段,因為是在群體保護之下,大家可以相擁取暖,我並不孤單。也如 Gustave Le Bon 在 1895 發表的《群眾心理學 (Psychology of Crowds)》所述:因衝動、責任喪失、無理性、愚蠢之群體特質,個體於其中又因匿名、默化、暗示等因素,得表現出衝動、兇殘的反社會行為。

另一權威服從研究:Milgram experiment 也指出在權威的驅使下,六成半的人會服從權威,且不會顧及無辜者 ( 受試者 ) 生命之安危 11。實驗過中,受試者會以實驗者要求之最大電壓電擊無辜的受試者,雖然其明顯知道受試者可能會受不了而受傷、痛苦。將此情況套用至鎮壓現場,鎮暴接到上級命令,他們理所當然服從權威鎮壓在場的民眾,並不會顧慮到其他,畢竟他認為他終究只是服從而已,責任並不在他身上!

命 令 的 內 容 也 提 供 了 警 察 合 理 化 (Rationalization)12 暴力行為的依據,命令內容驅離學生,其行為是依「法」行政,因此警察會認為暴力是合理的,而刻意忽略了相反的聲音:這樣的粗暴,引發流血行為是不符合比例原則的,畢竟學生們終究只是躺在那邊絲毫不會造成警方人生的危險!他們會這麼做不是沒原因的,如果聽進去了相反的聲音,就會產生行為與自我之間矛盾的不舒服感受,這種感受 被 稱 為 認 知 失 調 (Cognitive Dissonance) 13,為了避免認知失調,警察會緊抓著「依法行政」這個論點不放。進而產生更多的確認偏誤 (Confirmation Bias) 14,他眼中看到的就只有自己是在「依法行政」而已。在此同時亦有另一個認知失調的例子於:當警察以暴力對待學生之後,並不會因為罪惡感而停止攻擊,反而攻擊會加劇,根據在場旁觀者之轉述,鎮暴在對那群真的不堪負荷而不支倒地之民眾進行驅離時,嘴裡都會碎念道;「再假裝阿」、「再裝死阿」,這是因為如果其不這麼想,並停手去關心傷患,他將會被自己的罪惡感所吞噬,更會因罪惡感而認為自己是壞人,進而產生更嚴重的認知失調,然而,又為了避免認知失調,其又會傾向於認為對方是壞的、受處罰應得的,又進而將對方去人性化 (Dehumanizing) 15。這被 Davis & Jones 的實驗證明:讓實驗參與者說出某人的缺點之後,參與者之後就會認為該某人是負面可鄙的。

總結來說,整個行為可以回到 Bandura 在 2004 所提:「個體在社會化過程中,將逐漸掌握該團體或社會之道德準則。為了維持團體的人際,個體用約束力來控制自身的行為,以避免違背道德標準,違犯之際,雖然不會受到強制力懲處,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強烈的罪惡感。因此,個體會限制自身的行為已符合內在道德標準;此自我約束力更在殘暴行為中扮演重要的角色」。然他亦指出,此約束力能選擇性地被執行,使得一些違反道德標準 ( 殘暴鎮壓 ) 等行為有機會被展現。這種打破原本被限制行為之障礙的歷程稱之為「道德分離 (moraldisengagement)」,主要透過三步驟完成:

一、道德辯護 (Moral Justification):改變自身對事件的解釋或評價,以便之後再為自己的行為辯護。執法過當的鎮暴或警察替自己的行為進行辯護,可以直接自身進行辯護,亦可從「團體」觀點進行。

二、責備受害者 (Blaming Victims):藉著責備、汙名受攻擊者,得以認為那些人本應該受到懲罰,讓自己更能接受去攻擊這樣一個行為事實。認為學生或群眾是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違法 ( 攻佔行政院 ) 而被攻擊是罪有應得。

三、汙名化受害者 (Dehumanizing Victims):一般情況下,人們是很難對被自身所認同的人痛下毒手的!但是對一個被去人性化或汙名化的人則可以攻擊得泰然自若,當鎮暴彼此在溝通時都稱呼靜坐的群眾為「暴民」之時,這些群眾不再受「學生」、「社會大眾」如此人性的觀點所看待,使得暴力尾隨至。Wasmund 早在 1986 就說過:「藉著宣稱敵人的非人性,否認其為人之本質,伴隨之道德顧慮及自然消除」 。因此,對非人性的「暴民」實施殘暴、流血的鎮壓驅離也就是順理成章、無罪惡感之事了 16

最後,我們應該要以何種角度來觀看警察打人這件事情?我們不能草率的給予褒貶,而要深入的明白事件背後的因果關係才能夠據此下一個結論,這篇文章以心理學的觀點來說明暴力行為背後的真正原因,在透澈原因之後才有評價的可能,也就是說:心理學負責還原真相,其餘的留給歷史評價。





台大月光心理社網站:https://www.facebook.com/moonlightpsy

成功嶺記遊(上)

成功嶺記遊(上)

作者  郭霆佑

談到當兵,這島上大約有一半的人口得面對這件事,你想盡各種方式想跑,但是發現如
果跑了絕對會被抓去關。你得用一年,不明究理地讓國家羞辱你、創傷你、蹂躪你(甚至有
時候你的女友也跟國家結為盟友)。我們都聽過父執輩在酒後講當年他們抽籤抽到金馬獎時
心中的強烈不安和疑懼,而自己再不久也要面對了,雖然大家心中再清楚不過,在你當兵的
這一年中對岸絕對不會打過來,但是敵人似乎已經在歲月的輪轉下悄悄移形換位。也許敵人
並不在對岸,也許制度,以及制度對人的影響,遠比你想像的還要可怕。


  中間很複雜就不說了,總之經過一些思考和波折,我最後還是抱持樂觀和期待的心情當
上了替代役,在成功嶺待了 18 天新訓。


  我想很多人可能沒有概念,替代役是幾乎沒有體能操練的,只有每天早上跑三千公尺,
和幾堂有氧體適能課(是的,一群光頭跳潘若迪)。替代役的本質是社會服務,我們會進入
學校、進入醫院、消防隊、老人安養院,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在上課,這些東西根本就不足以
成為挑戰。甚至我們的直屬長官也是替代役,同為被抓來蹂躪一年的替代役,彼此惺惺相惜,他們也不太會為難我們,比起國軍簡直可以說是輕鬆寫意--但是也沒這麼容易,真正的挑戰在其它地方,心理系學生的戰場是人和制度。然後你就發現直屬長官再上頭的長官是軍官,他們是真正的軍人,他們穿挺拔軍服,戴潮太陽眼鏡,要求下屬從不在乎合理性,罵起人來機掰得要命,但是遇到更高的長官會變小狗,讓人直呼好萌。


  軍人讓我難過。我不斷想這些人到底是受怎麼樣的訓練,為什麼他們講話宏亮大聲,但
是理路不分、邏輯矛盾,句子之間總是停頓很久卻仍選不到適當的措辭。在成功嶺你不能懷
疑長官,但是長官似乎沒有能力下正確清晰的命令,大家無所適從擺爛到最後,時間到了事
情就會自動做完,也許這就是生存之道。

  荒謬的事情不少。像是我們為了一小時開訓典禮必須預演四小時,因為有更上面的高官
要來。於是長官要求所有人同時拍手同時收起(只能拍 20 下)、同時擺頭(左右擺頭中間
抬起)、同時用同樣的角度鞠躬(15 度,而且還要有彈起來的節奏)......。我沒想到成功嶺
竟然是個演員訓練班,我們都是演員,我們也都是道具,長官利用我們討好更上面的長官,
一層復一層(聽說志願役的情況則是每兩三天就來個巡迴公演)。

  去過成功嶺一趟,我發現這些軍人是沒有靈魂的,他們體格強健但眼神沒有熱忱;他們
談話宏亮但是內容空洞而且不斷重複,自己卻沒有發現。也許他們也曾抗拒教條和口令的餵
養,但是長年處在一個不容質疑的環境下,最後終於也失去質疑的能力了。這些三四十歲的,身體正值壯年的男子,內在卻不斷散發出催朽的氣息,那甚至不是腐敗,而是又乾又脆,失去生命力後微弱不堪的幾束小草。


  但是一切並沒有那麼糟,真的,還是有一些地方令人實在地懷念。(待續)

魔鬼藏在細節裡

魔鬼藏在細節裡--物體擺放方向竟然會影響產品評價?!

                                                                                                        議題部 涂育維

身為一個普羅大眾,當你走進大賣場裡,你可能第一眼會注意到的就是萬惡的試吃──常常讓你意外多買了些零嘴回家。接著,當你在採購時,你也可能會注意到那些寫著大大的「本日特價」、「沒砍到見血不賣!」、「老闆跳樓大拍賣」的商品,有這些標語的商品往往沒有真的便宜到那裡去,這點你也很清楚,但你的注意力仍然會被拖過去,離去時順手把兩包放進堆積如山的菜籃裡。一直到結帳的時候你才意識到你買的東西遠遠超出你的預算,雖然付錢的時候眼皮跳了兩下,但還是帶著「啊~真划算」的愉快心情離開賣場,完成了身為普羅大眾必經的購物歷程。

那身為一個專業的心理學家走進賣場裡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們還沒走進賣場,光是注意到賣場長長、慢慢的手扶梯,就會知道這是賣場的陰謀!這是為了將從遠道而來的客人腦中的頻率調頻,讓他們的腦袋從開車時比較快的開車模式,轉換成比較慢的購物模式。一撇到架上的東西時,可能就會意識到「某某新產品被夾在兩個熱銷產品中」,這是利用熟悉效果(familiarity)的效果來推銷新產品。除此之外,兩個試吃攤位間隔了多少距離、排多少人等等都是有其緣由的,讓正港的心理學家帶你逛一次,你大概就知道大大的一個賣場,裡面藏了多少小小的學問在裡頭。[1]

那心理學家為什麼這麼清楚呢?這是因為這些學問都是:

心、理、學、家、設、計、出、來、的、結、果。

為了不讓準心理學家們在賣場度過很(ㄅㄟˋ)普(ㄊㄨㄥˋ)通(ㄗㄞˇ)的一天,筆者將<消費者心理學期刊>中的研究和大家分享一下,這是一篇關於物體擺放方向會對產品評價和選擇有影響的研究(Eelen, Dewitte, & Warlop, 2013)。其實早在之前研究已就經知道握把的方向會影響產品評價,右撇子較偏好把手朝向右邊的產品,而這樣透過物理動作影響知覺判斷的效果被稱之為「動作流暢性」(motor fluency(Ping, Dhillon, & Beilock, 2009)。只是之前的相關研究比較是針對現象的層次做談討,而本篇研究除了現象以外,還以一連串實驗嘗試驗證了該效果背後的機制,相當值得準心理學家們閱讀。而以下為詳細的不負責任研究解說。

******************************我是分隔線*****************************
對於動作流暢性的效果有一個假說:對刺激順暢的處理歷程,會帶來對刺激正向的評價。所以相對的,容易被執行的動作會帶給身體正向的感覺,進一步影響到了對物體的評價。

這反映了在某些狀況中,如消費者偏好容易抓取的產品(Ping et al., 2009),或當廣告呈現時,以消費者的慣用手示範產品的使用方式時,如對右撇子以右手示範,相較於用非慣用手的左手示範,對右撇子消費者較有吸引力,讓他們更想購買產品(Elder & Krishna, 2012)。更有趣的,如果只是用慣用手握著產品,反而會降低對眼前觀察產品的評價,除非握著的東西能幫助和觀察產品的互動,如當你手上握著叉子時,而眼前又是義大利麵時才會對義大利麵有較好的評價,但如果你眼前是碗湯時你可能會對湯有較差的評價(Shen & Sengupta, 2012)



但以上這些研究都沒有探討到機制,而本研究提出動作流暢性背後兩個可能的機制:
一、自動歷程:在觀察產品時,自動引發了對過去產品的經驗。例如右撇子偏好向右邊的產品可能是因為他們過去總會用右手抓取東西。所以決定產品吸引力的關鍵在於產品的擺放方向是否和過去自己習慣的抓取方式一致。

二、脈絡影響:在該環境下的脈絡最適合和產品互動的方向,會影響對產品的想法。因此,即使是右撇子,也有可能在適合互動方向為左方的情境下,對方向朝向左邊的產品有偏好。

作者假設產品方向(向左或向右)會對產品評價(偏好和選擇)產生影響,是受到對情境限制的監控能力所調節,而可能會影響監控能力的因素有:慣用手的彈性程度(是否會執著使用慣用手與否)、環境中是引導使用右手或左手的行動,以及認知負荷(cognitive load)對監控能力的干擾程度。於是,他們以一系列的實驗來檢驗。



實驗一主要測試有彈性的右撇子是否相較於彈性較小的右撇子對產品投注較多的注意力,在方向的線索上。實驗方式透過呈現一些產品握把向左或向右的圖片,之後讓受試者回憶某產品先前呈現的握把方向。結果發現,有彈性的右撇子確實表現得較好,實驗者推論這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對環境中有關方向的線索較為注意。

實驗二接著針對這個實驗一發現有彈性的右撇子較注意方向的線索的結果作更深入探討,看情境提供的限制是否會影響使用者對產品方向的評價。實驗方式將受試者隨機分配到使用左手或右手作決策的情況,然後呈現一些相似的產品配對(如牙刷和馬桶刷),讓他們選擇他們偏好的產品。結果發現有彈性的右撇子如果被分配到使用右手的情況下,更容易選擇握把方向朝右的產品;如果被分配到使用左手的情況下,更容易選擇握把方向朝左的產品。但是彈性較小的右撇子不論被分配到左手使用或右手使用的情境,選擇握把朝向右邊產品的比例都差不多。這結果說明對情境限制的監控能力確實會影響產品方向的評價,所以有彈性的右撇子會因為產品方向的呈現方式和不同的情境限制的配對下,選擇產品方向有利於做動作的產品。而彈性較小的右撇子因為不採用外在線索,所以不受產品方向的影響。

實驗三則透過操弄認知負荷(高或低),影響監控情境限制的能力後,看抑制監控情境限制的功能後,看是否會影響有彈性的右撇子對產品的評價。結果發現,記憶九個數字的受試者相較於記憶兩個數字的受試者,有彈性的右撇子在監控能力受到高認知負荷影響下,對產品握把方向朝左或朝右的評價沒有差異,和彈性較小的受試者相比也沒有差異。這結果說明在限制住監控情境限制的能力後,有彈性的右撇子的動作流暢性也消失了,也代表動作流暢性的效果是增加對產品正向的評價,而不是減少對產品的評價。


這一系列實驗驗證了先前提出的第二個假說,動作流暢性背後的機制是透過偵測環境的狀況,進一步對產品產生正向的評價。

這結果釐清了動作流暢性背後的機制,讓我們清楚知道什麼樣的產品擺設方向會對什麼類型的消費者產生影響,讓產品對這些類型消費者有更大的吸引力。能接下來可能的研究方向也許就是針對另外一種類型的消費者,看什麼樣的線索能夠讓他們更被產品所吸引。暫且撇開商業利益的部分,在日常生活中如果我們將我們不常使用的產品或家中有把手的擺設,改以適合和他們互動的方式擺放,也許會增加這些產品的對我們的吸引力,可能因而增加和他們互動的機會。換句話說,當你要念書的時候,把那些會讓你分心的產品轉至難以互動的方向時(如把手機反轉放在桌上),也許我們也較不會受到這些分心物的吸引。至於到底有沒有效呢?就只好請讀者自己實驗看看囉!












[1] 本段不引文獻,摘錄自對某教授的演講的記憶,並略做刪改。請勿去找某教授對質,有錯都是筆者腦誤。

我已經很久不寫詩了

    我已經很久不寫詩了                                                                    陶開勤


    我已經很久不寫詩了
    有些雲飄在空中
    但不能確認它是灰
    是白
    亦不能確定那些沉積已久的烏雲
    何時能夠降落

    我已經很久
    寫不出詩了
    寫出的句子,竟是
    北風呼嘯
    行色匆忙的路人
    尾隨秋天紛走避難
    流落街頭的孩子
    為自己擦出最後一綻煦焰
    那火裡有你的身影背光

    那段甚至連詩都不讀的日子裏
    再讀,也只有你的影子如魅
    想像有你的日子如詩
    但不是詩

    而我還是寫了這一首
    假裝自己是個詩人在三月
    春雷初落
    會有蟄伏的蟲
    如夢乍醒




反省 [太陽花學運系列文章]

反省

吳如雅


      通過「兩岸服務業貿易協議」和「學生進駐立法院」兩件事情,讓服貿的議題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在表達意見與追究責任的同時,我也不斷的試著透過所有可以接觸到的媒體資訊來了解這件事情隱含的近因和遠因。身在國外總是格外心憂,但是只要時間許可,我們都可以投注自己願意投注的心力。

      我想知道服貿的實質內容還有優缺點的分析,還有這個協議在政府機構中所經過的處理。於是我看了經濟系鄭秀玲教授的投影片、從Google搜尋到的許多新聞頁面中的優劣分析〈主要有蘋果日報、自由時報、中國時報、中央通訊、天下評論、還有一些小小的媒體跟維基百科〉、郝明義先生從出版業發起的討論和分析、反對黑箱服貿的臉書頁面。

      我想知道台灣現在有甚麼主要的媒體可以參考,還有確定媒體本身是否安全可靠,在維基百科上分別看到對台灣媒體史以及台灣媒體亂象的介紹。

      基於這些資訊和自己的評估之後,我不認為政府通過服貿的手段合理、也不想要在服貿通過之後,對台灣的勞工、台灣人的生活可能造成的影響。比起失去自由接受資訊、思考、發言和決定自我生活樣貌的危險看來,我寧願放棄大家的經濟成長。經濟的成長總是有限的,自由的學習同樣是競爭力的來源,沒有理由為了部分優勢產業的利益,犧牲台灣現有的獨立。

      但是台灣獨立嗎?從產業外移的現象看來,也許比有些人想像中的還要依賴,而且如果我們長久以來對稍早之前的和平「現況」感到滿意,也難有改進的可能。在去年來芬蘭交換之前,其實就看到郝明義先生從出版業的例子反對簽定服貿的文章,但是我除了在心裡默默認同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的舉動。

      在事情的一連串發展下來之後,媒體、黨派、勞資等好多社會問題都被提出來了,忍不住對自己之前的漠視感到自責。在看到自己覺得不對的事情之後,為什麼沒有試著深入了解、尋找原因和尋求改善的方式?我不覺得自己是理性的,我只想堅持過自己想過的生活,然後不斷反省這樣的堅持是否能維持自己和身邊世界的和平。也許有很多人也是這麼堅持著,只是我們實質上的想法、以及會採取的行動卻又五花八門,這就是人有趣的地方,也是我們需要互相溝通的理由。

      昨天聽到學生攻佔立法院之後,幾乎徹夜觀看了現場的轉播、跟身邊〈臉書上〉關心這件事的人討論、觀看我所信任的人們分享和發表的內容,然後今天繼續閱讀國外媒體的報導、瀏覽關鍵評論網整理的公聽會重點紀錄。

      晚一點去學姐家吃飯,兩個博士生比我冷靜多了,我發現自己和他們比起來,多了許多激情與恐懼。試著把自己吸收到的資訊整理、表達,然後發現兩天的閱讀其實根本還不夠清楚勾勒出真正重要的關鍵和比較全面的看法。悲觀的人為什麼悲觀?各行各業裡,支持與反對的理由有哪些?要用那些標準判斷服貿簽定的過程和學生的行動?現在在報導的各家媒體是不是有盡到專業與道德上的責任?

      對於服貿的處理程序和內容,我依然持反對意見,可是也必須承認,自己對於想關注的事情的所有了解依然非常狹隘。混亂的媒體和政治環境是一個原因,可是根據學姊的意見,台灣在解嚴之後的自治經驗也才只有二十幾年,現今的情況也有它自己的源頭。我相信群體的亂象同時是、也不是每一個個體的責任,端看每個人如何分配個體和群體的能力範圍。反觀自己,我有沒有做出甚麼決定,讓這樣的狀況無法獲得改善呢?


      我想自己還是太晚、太少關心、學習、思考與付出了,大部分的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不一定有時間討論公眾事務,偏偏媒體卻沒辦法好好在這方面幫忙。看到越多不同的細節,就發現有越大的事情需要擔心,可以慶幸的是今天還可以聽到自己能夠理解的、正反相對的意見。原本關注的兩件事帶出了很多更大、更難解的問題,需要接下來大量時間和人力才能改善。依然想感謝所有與我分享討論的人,結論就是交換生真的很閒,才可以幾乎毫無顧慮的投入關注。我相信即使活在充滿謊言的世界裡,想要獲得真相,只有自己先誠實表達、耐性傾聽,才有可能產生多一點有效的溝通,帶來多一點共處的和平。